绿染前南峪

 
2016-07-15 08:24:54 星期五 来源: 邢台网—邢台日报

走进邢台县前南峪,人们常常难掩敬佩。

这是“太行山最绿的地方”,满眼都是树木,枝条与枝条相接,绿叶与绿叶相叠,汇成一幅浓得化不开的绿色画卷。

就在这同一片土地上,30年前还是另一种景象。光秃的石头山上寸草不生,就连野生的柏木,也因缺少水土滋养,生长得低矮瘦小。

从荒到绿,景色变换之间,不只有时间的流淌,更有在那段时间里让人难以忘记的治山壮举。

炸山、造地、筑坝、植树、种草,人们挑着担子,挥着大镐铁锨,整日埋头在山上。当时前南峪的妇女,个个脑袋后面少一圈头发,都是长年累月扛石头磨的。

而在这群人里,总能看到李保国的身影。

他以前南峪为家,一家挤在山坡前的石头房子里,一住就是四年;他起早贪黑,跑遍了山上的沟沟坎坎,豁出命来干在前头;他坚持用事实说话,跟农民打赌,对干部不客气。

“他的技术不仅仅富了前南峪,更富了太行山!”我们行走在前南峪,常常听见这句感慨。

“小流域”

1981年的春天,河北农大决定在太行山区建立产学研基地,刚满23岁的李保国作为首批课题攻关组成员之一来到了前南峪。

前南峪地处太行山深处,因处于浆水川南沟口的地理位置而得名。太行山水少地薄,交通不便,三分之二的地区人均收入不足50元,而在前南峪,人们多年垫地、植树、兴修水利,基础条件虽有所改善,但仍食不果腹,有时一年缺俩仨月的口粮。全村900多人,40岁以上找不到老婆的光棍汉就100多个。

时任村支书郭成志对记者说,当时,前南峪人立志把“科学引进深山沟”,却看不上其貌不扬的李保国:一个又黑又瘦、土里土气、毕业不久的毛头小子,能干啥?

穿着旧夹克、旧球鞋的李保国却说出了让郭成志大为惊讶的话:“再来,我就不走了,把老婆孩子都接到这来,在这儿安家落户了啊。”

郭成志以为李保国是在开玩笑,李保国却说到做到。

李保国一家住进前南峪一间石头房子里。小平房、煤炉子,窗户虽然安着玻璃,但因为是木框,也是四面透风,李保国却一住就是四年。

“踏遍了所有的山头地块,获取了第一手详尽的数据资料。试验了上千次。常常是早上五点起床上山,晚上八九点才返回。山里条件差,上山带几个馒头,一瓶水就很满足了,夜里甚至只能点着柴油灯。”李保国生前回忆说。

对于这样的情形,时任农业大队长的王晓棠再熟悉不过:“他经常穿件又旧又破的外套,都是天不亮就和群众一起上了山,分组给大家指导,而且都要亲自动手,没有哪棵树是他不能爬上去的。吃饭时,和大家一起喝汤、吃棒子面窝窝,休息时还要讲课。” 

前南峪党委书记郭天林还记得这样一件事。一天晚上,李保国在村里农民夜校讲完课时已是深夜,仍有十几名果农围着他请教问题。等讲完回到家,李保国发现妻子脸色蜡黄、额头发烫,怎么也叫不醒。儿子斜躺在炕边睡着了,小手冻得冰凉。他给孩子盖了盖被子,噙着眼泪背起爱人往诊所跑。

“他对群众无私的奉献,远远超过了对家人的付出,是咱农民的贴心教授。”前南峪党委书记郭天林说。

李保国的儿子李东奇在山里呆久了,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浆水话。当时,李保国在前南峪研究的项目名叫“小流域治理工程”。村民便借着项目名字给李东奇起了个小名“小流域”。

前南峪村民郭俊刚记得,村民都爱逗“小流域”玩。有人问李保国的妻子郭素萍:“孩子一嘴山里话,名字都成了项目名,你怨不怨李老师?”

“我们就是村里长大的,乡亲们给我儿子起的这个小名有纪念意义,挺好。”郭素萍说。

“拼命三郎”

前南峪体现了太行山的普遍特点:土层薄、不涵水,土壤瘠薄、有机质少,再加上干旱少雨,基本上年年种树不见树,年年造林不见林。

为了摸清当地山区的“脾气秉性”,解决种树难题,李保国起早贪黑,跑遍了山上的沟沟坎坎,搜集样本、做实验、记录数据。经过调查,他们发现:山上土层最薄的地方只有5厘米,深的也不过15厘米,再往下就是石头。土层薄,存不住水,怎能种活树?

树木存活的唯一途径就是加厚活土层,土从何来,如何保证加厚的土层不被雨水冲蚀,一个个难题在白天的翻山越岭中,在夜晚柴油灯的陪伴中不断得到解决。在确定以“聚集土壤、聚集径流”为方向后,李保国首先展开了对山区爆破整地技术的摸索。

很多群众认为,这个大学生的想法太大了,靠谱吗?这可是跟石头山“较劲儿”呀!既费工,又费钱,见了效还好说,如果不见效,不就是逼着全村群众要饭吗?但是,时任村党支部书记的郭成志却不这么认为,他感觉李老师说得有道理,与其挨饿受穷,不如甩开膀子拼一回。

由于条件有限,整地所用的“土炸药”都得靠手工制作。李保国懂技术,手又特别巧,很多“土炸药”都出自他的手。

有一次,在麻裕沟进行爆破整地时,他们埋下的“土炸药”半天没响,大家都不知咋回事,有个村民提出想过去看看,李保国一把摁住他,说:“往后站,危险。”随后,李保国不顾安危,径直走上前去察看。就在离爆炸点还有几米远时,“土炸药”却“砰”地一声爆炸了。还算幸运,李保国只是被崩了个大跟头,没有受伤。

前南峪人被李保国身先士卒的精神所感动,“真是拼命三郎啊。人家为了咱都豁出命了,咱们也要可着劲儿地干呀。”大家都说。炮声隆隆中,“山中造地”技术渐成体系。

就着山势,通过爆破,每隔4米开一条宽1.5~2米、深1米的条状沟,把周围的土层集中充填到沟里。下雨时,雨水也会汇流到沟中。这样通过“聚集土壤,聚集径流”,干旱山地达到了树木存活的基本条件。

苹果、板栗等经济林木在前南峪的荒山上开始扎根生长,荒山开始变绿。

基于此的课题研究《太行山石质山地爆破整地造林技术》获得国家“七五”重大攻关成果荣誉奖,这套技术目前仍是太行山区变山为林的法宝。

“李疯子”

为了推广技术,他坚持用事实说话,多次与农民比赛打赌:“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遛遛。”

1982年,第一次到前南峪建滩队指导苹果管理时,李保国遭到了质疑。群众对这个年轻人的技术不大信服。时任队长的郑津玉还记得当时的话:“你多大了?”

李保国说:“我24岁。”郑津玉说:“我1956年就开始管苹果了。我们这儿来的教授多了。刚出校门,就来当把式,技术到底行不行呀?”

李保国说:“不信咱就打个赌。给我100棵树,来年比比看。我管得好,你也不用叫好;我管得差,我认你作师傅。”

一年后,李保国管理的果树长得最旺、果子个头最大、总产最高,来买苹果的都抢着买这些树上的苹果,卖到每公斤5元,高出市场价6倍。

真有几把刷子,老百姓才能打心底里佩服。经过这次打赌,不光郑津玉服气了,很多群众也主动来找李保国学习林果管理技术,李保国的技术越来越受欢迎。

李保国为人随和,和乡亲们都特别亲。但他有时候也有点“倔”,那是在技术方面。乡亲们技术掌握不了,他一遍一遍教,还掌握不了,亲自上林子里做示范,直到农户完全掌握。

“他走到哪儿,群众跟到哪儿,都围着他转。”村农业支部书记王晓棠说。李教授也有发脾气的时候。一次,在做疏花疏果技术培训时,李教授和时任农业大队长的王晓棠发生了争执。

“咱老观念认为,只要果子结得稠,就能卖成钱,把果儿拧掉太可惜了!”面对王晓棠的执拗,几次争执后,李保国火了。他拿起笤帚说:“在果树管理上,必须按我的思路,不然我就不客气了!”

为了改变群众陈旧的技术观念,李保国保留下王晓棠没有疏果的几棵树作对比,当年秋天,这几棵树果然长势不好。“做队长的服气了,队员更是跟着干。”王晓棠心服口服。

李保国的心里,始终装着前南峪的乡亲。为了前南峪的乡亲们能过上富裕日子,他对村干部从来不客气,多次撂“狠话”:“村干部很关键,要干就干好,谁没有这个决心,就去干别的。”李保国当时的这些话,大家记得清楚。

多少个夜晚,他在煤油灯下,分析数据,笔记记了好几本。这让党员干部看在了眼里、记到了心里,有的群众给他起了个外号“李疯子”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前南峪村的荒山秃岭,经过李保国和乡亲们十几年的开发治理,从草都长不好的秃岭变成了“山顶洋槐戴帽、山中果树缠腰、山底梯田抱脚”的“太行山最绿的地方”之一,林木覆盖率达90.7%,植被覆盖率达94.6%,并获得“全球生态环境建设五百佳”提名奖。

现在,李保国虽然走了,但他的学生还在前南峪村搞滴灌、在苹果种植基地做课题,临走前李保国还在前南峪村指导技术,告诉大家怎么致富怎么奔小康,还打算在马峪沟搞示范教育基地。

“他的技术不仅仅富了前南峪,更富了太行山!”前南峪村党委副书记郭高升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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