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少女时候,情怀如诗,送给恋人的第一件礼物,是一幅手做的刺绣,白色的确良底布上,一株梅树斜倚水边,灰黑色的枝条,盘错横生,粉白花朵点缀其间;右上部位,绣了两行草体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。绣完,感觉美啊,那梅,那枝,那字,清贞幽雅,风神洒落。
这件用来搭被子的绣品,是用晨昏闲暇的琐碎功夫,一针一针完成的,灯下专注,安静,感觉把自己也绣进去了,把感情也绣进去了。多年过去,那件绣品,早已下落不明,我却把自己当一支梅花,插在了他粗糙端正的花瓶里。
婚姻是最实在不过的场所,日子有风也有雨,为一个家,心的大部分装满了柴米油盐,老人孩子。生活里,似乎已经不再有梅花的影子,有的,只是两个寻常男女琐琐碎碎的家常。家庭外,我们为工作不遗余力。这一点,我们都像极了严冬寒梅的隐忍,坚强;但并不是所有的梅花,都能在适宜的时候绽放,有时候,社会的发展趋势,根本无视个体筚路蓝缕的奋斗和坚持。我心痛地看着他,面临着一次又一次动荡,企业破产,自谋生计,变换工作的履历上填满了无奈和叹息。
我疼惜他,却不知道怎样帮他。我是个敏感脆弱的女人,一面担着沉沉的忧虑,一面强作镇定安慰:没事儿的,只要你用心了就成。我会跟你一起的。这句话,很奏效,常常的,他就会振奋起来,说:谢谢你,老婆。然后充满信心地走出家门。
慢慢我意识到,他的症结,在于内心惯性的依赖,一旦依靠失去,就会茫然若失,只剩下了不自信。
那天,我看到一个关于梅花的小故事,拿来给他讲。一个作家去踏雪寻梅,跋涉了很长的路,却只看到满树的花骨朵。梅园主人见她失望,就折下一枝梅花,在手中一边呵气一边揉搓,梅花竟然徐徐绽放。
但是,主人告诉她,这枝开放的梅,很快就会枯萎衰败,零落成泥。果然,没等作家离开,那一枝花,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。
他说:你想对我说什么?
我说,我想透了,花儿开得好不好,是它自己的事,不全靠外界。有时候,外力会让它找不到自己,最后毁了自己。比如你,有公司在,你很快乐,也大有作为,但是离开公司,也可以自己做事,虽然需要时间,也需要很多准备。
我还说:我知道,你能行的。我给你的那些安慰,就像梅园主人呵的那口暖气,虽然有点作用,但是很微薄。最关键的还是你内心打定主意,坚定信心。
他若有所思。要我把这篇文章读给他听,那晚,我们倚着床头,一个读,一个听,想了很多,说了很多。
深思熟虑后,他走上了自己的创业路。虽然,道路曲折,挫折很多,但他说,他心里有底儿。
情人节,他为我买了一对梅花状的白金耳钉,又送我一枝梅,绢花做的梅。
这世上,有多少种花儿,就有多少种女人;但并非,所有的女人都是千娇百媚的玫瑰,生在寒冬,最好的选择就是做一枝暗香浮动的梅,一个女人,最高的品质便是具有隐在精神内部的人格香气。
咱穷,咱落魄,咱不得志,都是短暂的;我永远是你梅花一样的女人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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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才叫图文并美呢!收藏了。
爱这梅花